第(1/3)页 永和十七年,冬夜。 皇城司地牢最深处,寒气凝结成白霜,在石壁上开出诡谲的花纹。吴缘蜷缩在角落,囚衣单薄,裸露的脚踝上拴着玄铁镣铐,每动一下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三天。 十三天前,她还是太傅府的掌上明珠,京城第一才女。十三天后,吴氏满门抄斩,父亲吴清正被腰斩于市,母亲自缢于狱中,兄长流放三千里。而她,因着那张与已故太子妃七分相似的脸,被秘密关押在此处。 地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 昏黄的烛光摇晃着,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影子。那人穿着玄色暗纹锦袍,腰束玉带,步履平稳地走下石阶。随着他的走近,牢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 吴缘抬起头。 烛光映出来人的脸——眉如墨画,眼若寒星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。这张脸,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描摹,在无数个梦境中追逐。可此刻,他看向她的眼神,陌生得如同看一件器物。 “国师。”看守的狱卒跪地行礼。 莫离,大燕王朝最年轻的国师,钦天监掌印,天子近臣。也是三年前,亲手退掉与吴家婚约的那个人。 “退下。”他的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情绪。 狱卒躬身退出,沉重的铁门重新合拢,将这方空间隔绝于世。 莫离在牢门前站定,目光落在吴缘身上。她脸色苍白,唇无血色,唯独那双眼睛,依旧明亮如星子,此刻正死死盯着他,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。 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被砂石磨过,“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,为何会通敌叛国?莫离,你告诉我。” 莫离静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卷轴,徐徐展开。 “吴氏女缘,命格属阴,八字克国。今南境大旱,北疆兵乱,皆因此女祸乱国运。”他的声音平稳无波,念出的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进吴缘心里,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赐吴氏女缘,于子时三刻,祭于天坛,以平天怒。” 吴缘浑身一颤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 “你要……拿我祭天?” 莫离收起圣旨,神色依旧淡漠:“不是我要,是国运要,是天意要。” “天意?”吴缘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,“莫离,三年前你退婚时,说你我八字不合,是天意。如今我吴家满门抄斩,也是天意。这天意,怎么总是顺着你的心意来?”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,镣铐叮当作响:“你看着我,莫离。你敢看着我的眼睛,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吗?” 烛火跳跃,在他眼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有那么一瞬,吴缘似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。 “子时三刻,天坛。”他转身,玄色衣袂拂过潮湿的地面,“会有人来带你走。” “莫离!”吴缘扑到牢门前,手指穿过栅栏,想要抓住那片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衣角,“你欠我一个解释!三年前你为什么要退婚?为什么?!” 没有回答。 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和重新笼罩下来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 吴缘滑坐在地上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春日,桃花开得正盛,莫离站在花树下,将一枚玉佩递还给她。 “吴小姐,你我八字相冲,这桩婚事,就此作罢。” 那时他眼里有她看不懂的痛色,她以为那是愧疚。如今想来,那或许只是怜悯——对即将被他亲手推入深渊之人的,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。 更漏声声,子时将近。 铁门再次打开,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祭袍的祭司,面无表情,像两个提线木偶。他们解开吴缘的镣铐,给她套上白色祭服,又在额间点上朱砂。 “走吧。”其中一人说。 吴缘没有反抗。她知道反抗无用。 天坛在皇城之巅,九百九十九级台阶,直通云霄。今夜无月无星,只有狂风呼啸,卷起祭坛周围的经幡,猎猎作响。 吴缘被带到祭坛中央,那里已经摆好了祭台。台上有三牲五谷,有玉璧青铜,正中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——据说那是直通地脉的裂隙,能将祭品送往天神面前。 她看到了莫离。 他换了一身纯白祭袍,立于祭坛边缘,手持桃木剑,长发在风中狂舞。火光映照下,他的脸如白玉雕琢,美得不似凡人,却也冷得不近人情。 皇帝没有来,来的是监斩的太监和一群朝臣。他们站在远处,窃窃私语,看向她的眼神有怜悯,有幸灾乐祸,更多的却是漠然。 “吉时已到——”司礼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。 莫离举起桃木剑,开始念诵祭文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狂风中被送得很远,每一个字都像咒语,缠绕在吴缘耳边。 她闭上眼睛。 耳边是风声,是经幡翻卷声,是莫离清冷的诵经声。然后,她听到脚步声逼近,有人推了她一把。 失重感瞬间袭来。 她坠入深渊。 黑暗中,她最后看到的,是莫离转过身去的侧脸。他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她已经听不清了。 风声在耳边尖啸,下坠仿佛永无止境。吴缘想,就这样死了也好,一了百了。 可就在她即将坠入深渊最底层的刹那,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托住了她。那股力量温和而强大,将她包裹,减缓了她的下坠速度。 她睁开眼睛。 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那光起初微弱,渐渐变得明亮,最后化作无数光点,在她周围旋转、飞舞。光点汇聚成一条光带,缠绕着她的身体,将她轻轻托起。 然后,她看到了一个人影。 那人悬浮在深渊中央,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她的额头。 剧痛传来。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——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,穿着红衣,在战场上挥舞长枪;看到莫离一身铠甲,满身是血地抱着她哭泣;看到烈火焚城,看到山河破碎;看到莫离跪在祭坛前,以血为誓,逆天改命…… “记住,”那人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,苍老而疲惫,“这不是你的第一世,也不是最后一世。你们之间的孽缘,始于百年前的那场背叛。要想破局,就去找回那本《三世书》。” “《三世书》……在哪里?”吴缘艰难地问。 “在……”那人的声音渐渐消散,“在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……” 光点炸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