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北方的阴影-《日本近世:东瀛往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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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宽文元年秋,长崎。
三郎站在港口,看着那些荷兰船。船比往年少了些,但还是有。有人在装卸货物,有人在修船,有人在甲板上走来走去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海的味道。
“三郎叔。”
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三郎没有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阿部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先生来信了。”
三郎接过信,拆开。
信不长。悠斗说,江户的仁心堂生意还好,病人还是那么多。说那棵柿树又长高了,到了他腰那么高。说桔梗屋的生意也不错,林掌柜还活着,每天坐在柜台后面听伙计说话。
“他还说,”阿部在旁边补充,“让您保重身体。”
三郎笑了。
他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这老头,”他说,“话越来越少了。”
阿部看着他。
“三郎叔,您不去江户看看吗?”
三郎想了想。
“不去,”他说,“这儿挺好。”
阿部没有说话。
他们站在港口,看着那些荷兰船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。
风吹过来,咸咸的,涩涩的。
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二
那天下午,一艘荷兰船靠了岸。
三郎本来已经往回走了,忽然听见有人在喊。他回过头,看见一个红头发的荷兰人从船上下来,正在和港口的官员说话。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,个子很高,脸被太阳晒得通红。
三郎站在远处,看着那个人。
忽然,那个人转过头来,也看着他。
两张脸对上的那一瞬间,三郎愣住了。
那张脸,他认识。
虽然老了,头发白了,皱纹多了,但他认识。
约翰。
“三郎?”
那个人喊了一声,用生硬的日本话。
三郎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约翰快步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三郎!”他又喊了一声,脸上带着笑,“真的是你!”
三郎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约翰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三十年了,”他说,“三十年。”
三郎的眼眶红了。
三
那天晚上,三郎把约翰带回了仁心堂。
阿部烧了水,泡了茶。三个人坐在灯下,谁都没说话。
约翰老了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蓝,在灯火下,像两颗宝石。
“青木呢?”他问。
三郎摇了摇头。
“在江户。”
约翰愣了一下。
“江户?”
三郎点了点头。
“大火那年去的,”他说,“后来就没回来。”
约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还活着吗?”
三郎笑了。
“活着,”他说,“活得好好的。”
约翰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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