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在世纪坛的雨夜-《游戏二十四品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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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火锅。”叶晚小声说,“上次那家重庆火锅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点了外卖,等的时候,李君宪打开电脑。邮箱里有新邮件,是“文创中国”发来的会议确认,附了议程和要求。还有几封媒体采访请求——展览期间有记者来,写了报道,现在想深入采访。还有一封,是“铸铁匠”发来的,很简短:

    “看新闻,知道你们参展了。我做了把小刀,刀身上刻了‘春草’二字。寄给你们,当纪念。地址给我。”

    李君宪回复了地址,然后打开博客。四天没更新了,后台塞满了评论和私信。他新建一篇文章,标题很朴素:

    “3月18日,夜,雨。展览结束。”

    他开始写,写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展览结束了。

    “四天,世纪坛,人来人往。有人匆匆走过,有人停留很久。有人在本子上写很长的留言,有人只写一个‘好’字。有人买了艺术集,有人扫了二维码说回家下载游戏。有人问‘这算游戏吗’,有人说‘游戏原来可以这样’。

    “我们都听着,看着,记着。

    “最珍贵的,是那些站在绣样前久久不动的老人,是那些在‘悲慨’春草结局前红了眼眶的中年人,是那些在‘飘逸’剑舞前试着比划手势的年轻人。他们可能一辈子不会玩游戏,但那一刻,他们和我们创造的世界,有了短短几分钟的连接。

    “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“展览前,我们想了很多:要怎么介绍,要怎么解释,要怎么让人明白二十四诗品是什么。但真的站在那儿,发现不用解释。东西在那儿,人自己会看,会感受,会得出自己的结论。就像雨,你不需要解释雨是什么,雨在下,人在雨里走,自然就懂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做的,大概也是一场雨。在游戏这个喧闹的行业里,下一场安静的、细密的雨。有人打伞匆匆跑过,有人停下来仰头接雨滴。都可以。

    “展览结束了,但雨还在下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,要去见投资人,要完善‘飘逸’,要准备艺术集正式发售,要回复各种邮件和邀请。路还很长。

    “但至少今晚,在这个雨夜,我们可以坐在刚搬回来的、还带着展览气息的办公室里,吃一顿火锅,看看窗外的雨,想想这一年。

    “谢谢所有来看展的人。

    谢谢留言的人。

    谢谢买艺术集的人。

    谢谢在雨里,停了一会儿的人。

    “雨后,春草会长。

    我们会继续。

    “——李君宪,于307办公室。雨打在窗上,声音很稳,像心跳。”

    写完,点击发布。然后外卖到了。三人围着桌子,打开塑料盒,红汤滚烫,白气蒸腾。毛肚、黄喉、牛肉、白菜,在汤里翻滚。他们默默吃着,偶尔说一句“这个熟了”“辣不辣”。窗外的雨声是背景音,暖气片的嗡鸣是背景音,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是背景音。

    在这个雨夜,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,三个年轻人,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诗的展览,正在吃一顿简单的火锅,准备迎接无数未知的明天。

    很平凡,很真实,很美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林薇忽然说:“我刚才收拾展位时,看到留言本最后一页,有行小字,用铅笔写的,很淡,差点没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写的什么?”

    林薇从包里掏出留言本,翻到最后。在密密麻麻的留言末尾,空了几行,然后用铅笔,很轻地写着:

    “我女儿去年走了,十五岁,白血病。她喜欢画画,说长大了要做游戏。今天来看展,觉得,如果她还在,可能会喜欢你们做的东西。谢谢你们,替她做了些美的梦。——一个母亲”

    下面没有日期,没有署名。只有那行字,在纸上微微凹陷,像用尽了力气。

    叶晚的眼泪掉进碗里。林薇的也是。李君宪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合上本子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,还在下。

    但雨声中,有什么东西在生长。在留言本的纸页间,在火锅蒸腾的白气里,在三个年轻人的眼泪里,在307办公室固执亮着的灯光里。

    是春草。是雨后的,细小的,但确确实实在生长的春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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