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一锤是一锤-《游戏二十四品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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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君宪想了想,回答:“平静。”

    “平静?”

    “嗯。在这个快节奏、高压力的时代,让人能安静下来,专注做一件事。捶打,听声,看火,感受材料的變化。不需要赢,不需要比别人强,只需要和自己相处,和时间相处。最后得到一件自己亲手做的东西,好也好,坏也好,但上面有自己的时间和心意。那种感觉,就是‘沉着’。”

    赵明远点头,没说话。周文博在平板上又记了几笔,然后说:“演示一下吧。我自己玩一次。”

    林薇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,接上手柄。周文博拿起手柄,有些笨拙地按提示操作。选料,烧红,然后到捶打环节。屏幕上方出现节奏条,光点从左向右移动,需要在光点到达中心时按下按键。周文博第一次按早了,铁块出现一个浅凹。他皱眉,继续。节奏渐渐稳定,铁块均匀延展。到淬火时,铁块变成亮黄色,他犹豫了一下,按下按键。铁块入水,发出“滋——”的一声,很清亮。

    “这是好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嗯,完美淬火。”林薇说。

    继续打磨,开刃。成品是一把短刀,系统评价:“刃口锋利,平衡尚可,可用。”

    周文博放下手柄,看着屏幕上的刀,看了几秒。然后他说:“流程我理解了。但有一个根本问题:这样的游戏,谁会玩?谁会一遍遍捶打,只为打出一把虚拟的刀?”

    “会有人玩的。”叶晚忽然开口,声音很小,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铸铁匠玩。他打了一辈子真铁,但他在电脑上打铁,说‘有趣’。我妈妈绣花,不是为了卖钱,是因为绣花时心里静。我们做游戏,也是想给那些需要‘静’的人,一个地方,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可能人不多。但一个,也是人。十个,也是人。我们为这些人做。”

    周文博沉默。他看着叶晚,看着这个瘦小的、手上有茧的女孩。然后他看向李君宪:“你们的预售,五百套卖完了。但那是特殊情境,有故事,有MoMA的光环。常规销售呢?《悲慨》上线半年,销量五百多。《纤秹》DLC,三百多。这个数据,支撑不起一个团队的专业化运作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知道。”李君宪说,“所以我们不追求大众。我们做小众,但做深。做那些愿意为‘静’付费的人。艺术集,实体版,教育授权,展览合作……这些收入可能不多,但细水长流。加上投资的支持,我们可以专心把作品做深,做完整。二十四品,做完,就是一个完整的文化工程。那时,它的价值就不只是游戏了。”

    “文化工程……”周文博重复这个词,手指在平板上滑动,似乎在查什么。然后他说:“你们知道现在市场上最火的独立游戏是什么吗?是肉鸽,是生存建造,是模拟经营。玩家要的是刺激,是成长,是爽感。你们给的,是反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反的。”李君宪承认,“但反的,也可能是对的。就像所有人都在跑的时候,有人坐下来,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。”

    周文博笑了,这次不是职业性的笑,是有点无奈的、但似乎理解的微笑。“你很会说话。但投资看的是数据,是逻辑,不是诗意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平板,站起来。“汇报就到这儿。我们会内部讨论,一周内给反馈。但无论结果如何,我个人的建议是:想想怎么在‘静’和‘商业’之间找到平衡。纯粹的理想主义,活不长。纯粹的现实主义,没意思。中间的平衡点,最难找,也最有价值。”

    握手告别。赵明远拍拍李君宪的肩,低声说:“说得不错。但周总说得也对,找平衡。路还长,不急。”

    他们走了。会议室里剩下五人。投影仪还开着,屏幕上是“一锤是一锤”的标题页。窗外的塔吊还在移动,像一个巨大的、不知疲倦的钟摆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过关了吗?”林薇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李君宪收拾电脑,“但至少,我们把想说的都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周总最后那个笑……”叶晚说,“是好的吧?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觉得我们天真。”陈末在视频里说。

    “天真也没什么不好。”苏语说,“天真的人,才敢做没人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离开文创资本,走在深秋的北京街道上。风很冷,卷起落叶,在地上打旋。五人沉默地走着,没人说话。路过一家咖啡馆,林薇说:“进去坐坐吧,我请。”

    点了五杯热美式。咖啡很苦,但暖手。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窗外行人匆匆,车流如织。

    “如果投资方觉得我们不行,撤资了怎么办?”叶晚看着咖啡杯里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那就回到从前。”李君宪说,“挤在办公室里,吃泡面,接外包,慢慢做。但至少,我们去过纽约了,作品被世界看见过了。不亏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想把二十四品做完。”叶晚声音很轻,“想看到‘沉着’完成,想看到‘悲慨’的扩展,想看到‘飘逸’的完整版……想看到妈妈绣过的所有花,都出现在游戏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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