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他低头看了看纸上空着的那一行。 笔尖在墨池里蘸了蘸,落字,一气呵成。 楚窈洲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,打了个哈欠,继续去折那只翅膀歪斜的纸鹤。 沈豫舟将最后一页吹干,抬起头来。 满案的纸鹤。 笔架上挂了七只大小不一的,砚台边立着两只,连镇纸上都蹲了一只翅膀一高一低的。 楚窈洲正歪着头端详最后一只半成品,见他看过来,把纸鹤往他面前一推。 “丑是丑了点,但这叫'一路连升'。你数数,九只,谐音'久'。” 沈豫舟低头看着那只翅膀参差的纸鹤。 没说话。 拿起来,小心放进了袖袋里。 袖口掩下去,遮得严严实实。 …… 墨迹风干。 沈豫舟轻声唤醒靠在小杌子上打盹的楚窈洲,让丫鬟扶回院子。 收起奏疏,命人备马,直奔太傅府。 严嵩之正因为户部没钱的事在书房里长吁短叹。参茶灌了好几杯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,满案的卷宗翻得乱七八糟。 沈豫舟大步走进书房,将奏疏双手呈上。 “老师,治水之资,学生有解了。” 严嵩之接过奏疏,站着从头看到尾。 看完,没吭声。 他将奏疏合上搁在书案边,端起已经凉透的参茶抿了一口。 沈豫舟立在原地,后背的汗一点一点洇上来。 老师不开口,他便不敢出声。 过了好一会儿,严嵩之将奏疏重新拿起来,翻到第二页“功德碑”那一段,食指在上头敲了两下。 “这一招,会被满朝的清流骂你与商贾沆瀣一气。你想好了?” 他又翻到“国子监名额”那一条,指尖重重一叩。 “商户子弟入国子监。你可知这一条递上去,头一个跳出来骂你的不是清流,是天底下所有寒窗苦读的举子。” “你沈豫舟自己就是寒门出身,这条路你走过。你现在要亲手给这条路上塞进一群花银子买名额的商户子弟?” 沈豫舟沉默了两息。 “学生确实走过那条路。三更灯火五更鸡,一碗冷粥撑半日,个中滋味学生不敢忘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可学生进京赶考时,路过黄河渡口,亲眼见过洪水退后的村子。” “泡烂的书册糊在墙根上,辨不出是哪家孩子抄的课业。” “国子监多进几个商户子弟,寒门举子的路会窄一寸。但黄河溃一次堤,沿岸十几个县的学堂连房梁都剩不下。” “学生拿不出两全的法子。只能先保住那些还有机会坐进学堂的人。” 严嵩之盯着他看了三息。 然后将奏疏塞进袖子里,拎起紫砂盏一口饮尽。 “走。” 沈豫舟一怔。 “老师,去哪儿?” “东宫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