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六皇子府,书房。 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,案上燃着一盏孤灯,火苗微微跳动,将室内晕染得光影交错。 李承陆坐在窗边的圈椅里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玉佩的穗子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六哥叫来,只说有要事相商,让他独自前来,连贴身内侍都不许跟。 他一路走来。 心里隐约有些不安。 这些日子,六哥带他走访大相国寺、青云观,请高僧名道为他讲经说法,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一个:“不要在意自己的外相”。 他以为,六哥是担心他因身子单薄、力气弱小,在议亲时被人轻视。 可今日这般郑重…… 莫非是议亲的人选定了,六哥要提前与他说? 李承陆垂下眼,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,议亲议亲,这些日子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,母后说要细细查访,六哥说要慢慢挑选,可他心里清楚——并不会拖多久的。 总要有个人选。 总要大婚。 而他这副身子…… 他咬了咬唇,将那个念头狠狠压下去。 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 李承裕大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的亲卫无声地将门带上,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声响。 李承陆忙站起身:“六哥。” 李承裕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,他自己却没有坐,而是负手立在窗前,背对着暮色,目光沉沉地落在李承陆脸上。 那目光很奇怪。 不是审视。 不是关切。 而是一种……复杂的、带着几分难以言喻意味的打量。 李承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:“六哥?怎么了?” 李承裕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,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却字字清晰:“承陆,接下来我要说的话,你听完之后,无论多震惊,都不许喊叫,不许跑出去。你能够做到吗?” 李承陆心头一跳。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穗子,点了点头。 李承裕看着他,眸光微动。 “你可知道,自己为何每月都会腹痛?” 李承陆一怔。 这个问题,太医院的太医们问过他无数次,他也答过无数次——先天不足,肝郁气滞,寒凝血瘀,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。 “太医说是……” “太医说的不对。”李承裕打断他。 李承陆愣住了。 李承裕深吸一口气,走到他面前,在他对面的圈椅里坐下,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小几,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。 “你那不是病。”李承裕一字一句道,“是天癸之痛。” 天癸? 李承陆眨了眨眼。 这两个字他当然认识,也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,天癸者,女子之月信也,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?他一个男人…… “六哥。”他干涩地笑了笑,“你莫要与我玩笑……” “我没有玩笑。”李承裕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磐石,“我已问过太医院院正华源,他亲口所说,你的脉象与女子无异。你之所以看起来是男人,是因为你患了先天‘外阳内阴’之症——外表似男,内里实女。你每月腹痛,是因你体内与寻常女子一般,有天癸之潮。” 李承陆的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 女子? 他是女子? 他当了十六年的皇子,读了十六年的经史子集,习了十六年的骑射弓马,被人笑了十六年的“娘们唧唧”“身娇体弱”—— 然后六哥告诉他,他是女子? 那些嘲笑。 那些嫌弃。 那些他拼命想掩盖、想弥补、想克服的“缺陷”——原来不是缺陷,而是……本应如此? 李承裕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紧张。 他做好了准备,准备迎接弟弟的崩溃、羞愤、不敢置信,甚至歇斯底里,若是一旦有这些表现,他必须及时控制住。 不能让动静闹大! 一个当了十六年皇子的人,突然被告知是女子——这换谁能接受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