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可程璐每次见裴辞镜,看到的都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,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慵懒,还有几分……清澈的愚蠢? 那眼神。 不像装出来的。 可若真是装的…… 程璐心中暗暗点头,那此人,大抵是真正的大智若愚。 其二,便是眼前的欢姐姐,她是裴辞镜的妻子,与他一心同体。 这一个多月来,是她亲力亲为地照料自己,衣食住行,一应俱全。 是她每日午后准时来静安苑,手把手教自己女红妆扮;是她用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,一点一点把那些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女子之事,填进自己的认知里。 自己的所需所求,都是她一手操办。 自己的真实身份,她不可能不知道。 之前将医书的手抄稿送给华太医,如今又这样挑明了说“准备治疗”,便是把一切摊在明面上,再无遮掩。 其三,应该是老夫人。 六哥那边好像没有明说,可自己的“薨逝”之后,母后安排人送自己入侯府,以老夫人的阅历和手段,不可能毫无察觉。 但老夫人从未来静安苑。 只是让人传话,说“好生将养,缺什么只管说”。 程璐知道,这是老夫人的分寸。 不过问! 不打扰! 才是最好的庇护! 因为她的身份只是投奔侯府的后辈,交代好生照料便已是重视,若时时放在身边,这个度就过了,反倒容易引人注意。 至于其他人…… 程璐抬眸,目光落在窗外那架紫藤上。花穗已谢,只剩满架发黄的叶片,在微风里轻轻摇曳。 这侯府上下,只当她是远房表亲,是来养病的可怜姑娘。 她得继续演下去。 在老夫人面前,在二房众人面前,在那些偶尔路过的丫鬟婆子面前——她得继续做那个体弱多病、安静本分的“程璐”。 可在这静安苑里,在欢姐姐面前…… 程璐唇角微微弯了弯。 或许,可以放松些。 “欢姐姐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软糯,“你说,三日后,华太医来了,那治疗……会疼吗?” 沈柠欢看着她。 看着她那张微微低垂的脸上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,几分隐藏不住的忐忑。 她伸手,轻轻将程璐揽进怀里。 “会疼。”她没有骗她,语气却温柔得像哄孩子,“可疼过之后,就再也不用疼了。往后,你可以逐渐在外露露面,光明正大地做女子,可以穿最漂亮的衣裙,可以戴最精致的钗环,可以——” 她顿了顿,声音更柔了几分。 “可以堂堂正正地,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” 程璐靠在沈柠欢怀里,眼眶倏地一热,她低下头,将脸埋进沈柠欢肩头,没有说话,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,泄露了此刻翻涌的情绪。 窗外。 日光正好。 微风拂过,满架绿叶沙沙作响。 …… 与此同时。 皇宫。 净身房。 华源站在那张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木案前,将手中那把薄刃在炭火上缓缓翻转,刀刃已被烧得微微泛红,火光跳跃,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。 今日是最后一天。 躺在床上的。 这也是会经由他手的最后一个孩子,华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 这一个多月来,经他手的孩子,少说也有七八十个了。 每一个,他都用了麻沸散,用了金针刺穴止血,用了上好的金疮药。每一个,他都细细地切,细细地缝,细细地包扎。 结果便是—— 一个多月来,经他手的孩子,全都活了下来。 一个都没死。 这在净身房的历史上,是从未有过的事。 消息传出去之后,宫里那些太监,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 不管熟不熟,不管认不认识,只要见了他,那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崇敬? 华源记得前些日子,有个在御前伺候的老太监,特意绕道来净身房,就为了给他作个揖。 “华太医,”那老太监说,声音尖细,却郑重得很,“您老这一手,可是给咱们这些没根的人,积了大德了。” 华源当时只是笑笑,没说什么。 可他心里清楚。 这些孩子能活下来,不是他医术有多高明。 是药好。 是麻沸散,是金疮药,是那些平日里只有贵人才能用上的药材。 而这些药。 都是皇后娘娘默许的。 华源将刀刃从炭火上取下,对着光细细端详,刀身映出他的脸,须发半白,眉眼间刻着岁月的痕迹,却也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……满足。 这一个多月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