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次日清晨,裴辞镜难得没有赖床。 沈柠欢端着脸盆进来的时候,他已经穿好了官袍,正站在铜镜前整帽子,那顶乌纱帽被他摆弄了半天,一会儿往左偏,一会儿往右偏,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角度。 沈柠欢看着夫君这副模样,忍不住弯了弯唇角。 昨夜两人说了许久的话。 夫君最终是想通,今日醒来,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和犹豫已经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。 “夫君今日心情不错?”她将拧干的帕子递过去。 裴辞镜接过帕子,擦了脸,咧嘴一笑:“多亏了娘子的开导,如今心念通达,自然心情就好了。”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。 裴辞镜的心情好,沈柠欢的心情也是不错,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,只是接过帕子,替他整了整衣领,轻声道:“那就好。” 用过早膳。 裴辞镜提着公事匣子出了门。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,他靠着车壁,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。 那调子轻快得很,他不自觉便哼了出来,哼到一半才意识到,这是前世听过的一首曲子,叫什么名字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旋律欢快,像春日里的溪水,叮叮咚咚地往下淌。 元宝听见车帘后头传出来的哼唱声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 少爷今日心情可真好。 马车在翰林院门前停下,裴辞镜跳下车,整了整衣冠,迈步往里头走去,穿过门廊,走过那条青石甬道,脚步比往日轻快了几分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。 值房里,柳知行和陈望北已经在了。 柳知行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卷宗,正提笔写着什么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,微微一顿。 陈望北也抬起了头。 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——裴兄弟今日这是怎么了? 往日裴辞镜来上值,虽说也不见什么愁苦之色,可那副慵懒的模样,像是一只没睡醒的猫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我不想上值”几个大字。 可今日。 他那脸上带着笑,眼睛亮亮的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,一进门便哼着小调,从书架旁走过,从窗台旁走过,最后在自己的书案后坐下。 这状态。 像是换了个人。 柳知行放下笔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裴兄弟,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嘛?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?” 陈望北也凑了过来,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好奇,瓮声瓮气地道:“对对对,有喜事大可说给大伙听听。喜悦是要分享的,这句话可是裴兄弟你说的。” 裴辞镜嘿嘿笑了两声。 他也不急着坐下,先走到自己的桌案前,从公事匣子里取出那套紫砂茶具,又从抽屉里捏了一撮新茶,慢悠悠地开始泡茶。 热水注入茶壶,白汽升腾,茶香便在这值房里弥漫开来。 他一边泡茶,一边开口道:“喜事谈不上,不过是昨日回去后,自己一个人想了些事情,想通了一些关节。” 他顿了顿,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,看着那澄澈的茶汤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,“心念通达,自然是喜上心头。” 柳知行和陈望北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“哦”了一声。 这一声“哦”拖得有些长,尾音微微上扬,分明是在等他的下文——想通了什么?什么关节?你倒是说啊。 可裴辞镜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。 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心满意足地呷了一口,然后放下茶盏,挽起袖子,从桌案上拿起昨日做到一半的那份卷宗,翻开,提笔蘸墨,竟就这么开始干活了。 柳知行:“……” 陈望北:“……” 两人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——这人,话说一半,当真是吊人胃口。 可人家不想说,他们也不好追着问。 柳知行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,确定他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,便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笔。 陈望北也挠了挠头,坐回自己的位置,埋头继续整理那摞还没看完的卷宗。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。 翻阅卷宗的沙沙声,笔尖落在纸面上的簌簌声,还有窗外那几株翠竹在风里轻轻摇曳的声响,交织在一起,织成一片安静的、专注的氛围。 裴辞镜写得很快。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,轻盈灵动的笔触将他此刻的心境真实地写照出来——不是龙飞凤舞的潦草,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。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 也知道该怎么做。 这份清晰的、笃定的感觉,像是船只在迷雾中航行了许久,忽然看见了灯塔的光。那光还不算明亮,却足够指引方向。 柳知行写着写着,笔尖顿了一下。 他的余光瞥见裴辞镜伏案疾书的模样,心里头微微一动。 这位裴兄弟,素日是三人中最懒散的,泡茶、看书、准点散值,从不拖泥带水,活脱脱一副“我是来养老的”模样。 可今日,那个最懒散的人,却干得比谁都认真。 第(1/3)页